心聲停止

=白令


写文 / 排版
头像绘师 / 大宮灯
背景 / Netflix《火花》

天天躺着听川谷绘音 听到哭着呕吐

有故事的方歌小姐






房东和我介绍方歌。“她没啥的,”他算着房租,“小方么能有什么的哦,上午在大百货站站台,晚上嘛就做做直播,直播没啥的,你看直播伐?我女儿一有时间就要看的,就一个小姑娘喊喊麦的,也没啥的咯。”
我也不觉得方歌,小方,这个每天晚上提了包外卖踹开我房门的小姑娘有啥。然而问题还是有的,都在这房东身上。好好的一间一厅一卧一卫,他恨不能隔成消息栏里的九图,并且是宁可下调点租金,也不肯扩大点面积——做个移动隔门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良心,在方歌那间房外面再开个门简直是下辈子的事儿。之前那个刚毕业来求职的硕士,在那间房里住了三个月,因 “早起赶地铁,不好意思打扰您的睡眠”宣布撤离,如此,在房东那里排了半年队的方歌终于踢馆成功,成了我的新房客。

“我通过了你的验证请求,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”,方歌抬起下巴发出一个长方形的问好。你好你好,我在心里回答着,之后伸手去改方歌的备注—— “房客-方歌”。改时我有种奇妙的快感,仿佛得找了一个文艺片的遭遇,一张王菲的寓言,一尊“我说你好你说打扰”的下巴。


填写完我按灭手机,扭过身体,手机却又“叮”了一声,犹犹豫豫地亮了屏幕。我伸头,“房客-方歌”。

“方小姐——?”我准备把问题线下解决,然而隔壁鸦雀无声。

我慢慢悠悠抓起这条信息,咔地解锁屏保,往手机里看去。那一瞬间不知是隔壁的方歌小姐还是我手中的下巴咧开嘴,畅快地笑起来。

“方小姐?”攥着方歌的白下巴和黄色图片的我震怒道,“请不要给我发黄图,没有兴趣。”

方歌拒绝回答,然而方小姐的方下巴反应过来,迅速地抖来几张大尺度照片。我冷静地盯着眼下占满屏幕的肉体,又退出来仔细瞧了瞧方小姐磨了皮的下巴和五官,似乎其中还带着欢喜的恶意。于是我慢慢地呼吸,输入道:“不好意思,没有兴趣。”

“请来看看我的直播!”方歌的下巴麻木地回复道,顺便甩了一个正方形的“歌歌唱歌歌”的链接。我忍着恶心,再次回复,没有兴趣。于是方歌小姐的黄色图片不依不饶地轰炸过来,落落大方地胁迫着我的视觉。
“老天,”我选了一个再见的表情,“我看!请放过我。”

方歌的下巴更尖了,她仿佛楚楚动人地微笑了。我打开她发来的正方形,像打开一个风俗店寄来的包裹一般难堪。直播软件做得不干不净,各式广告弹窗遮住了直播画面中方歌的下巴,待到我看清楚我那尖下巴的房客时,方歌正在装一个麦克风。应该是个人气直播主,屏幕中繁花似锦,烟火绽放得壮烈,观看者们从右下角窜出来,让狭小的直播间越发摩肩接踵。于是面对这盛况,方歌从脸边流下来一条乳白的耳机,往里面填奶声奶气的谢谢:“谢谢烟花,谢谢哦!”

一时间我们的出租屋里面充满了美好的感谢,两个房间原声和延迟重叠在一起,烟火又炸了好几枚,气氛渲染得像是过年。

那天晚上我攥着手机想 我们都是要死的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像梦 要是哪一天你们死了 我该怎么活下去啊

真丧啊 我一边想一边伸手去摸那片黑暗 对不起啊 这么想真是太丧了

Welcome to the new world
From the tummy of such a mighty little girl
洋子在这片黑暗偷偷唱了Tummy 然后偷偷地忘了词

「離さないよ 繋いでたいの 僕は僕の手を」

情书


“明明知道活着是要分离,死也是要分离,却想在此刻紧紧握住你的手。你不知道,天边的白色星光正从你的右肩滑落,薄薄的晨雾正在慢慢散开,美极了。我想诠释给你关于我的爱,我想在这次离开之前抱住你。关于我们,我想了好久,为什么爱要分别?我不懂这些,我只知道爱你爱到不可抑制,爱到说这些话的时候,现在,我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了。真的,你别拒绝我,这个场面我觉得似曾相识,你最后一定是答应我了——现在我真的好想,好想流泪。”

“我能捐给山区的小朋友们芭比么?”

“对不起呀。”我蹲下去,把红色马甲挤在腿上:“我们只能捐书哦,小朋友。”

“山区晚上的天一定暗暗的。”她没看着我,“山区的小朋友就抱抱芭比——”

今天考试之前,和班里那位想考导演系的女生谈了一个意向。

“一个一米三不满的孩子,短短的发尾依偎在脑后,穿着松松垮垮的浅色毛衣,发际缀着两个玻璃球交汇的发绳。父母拉着她的手去超市,准备为庆祝春节而采购。

人很多,拥挤得购物车无法动弹。她坐在购物车栏里,摇摇欲坠。爸爸推着她去结账,妈妈在后面做收尾的抢购,置办年货的人群压压一片,喧闹嘈杂。待到购物车停在柜台前,她回头看去——一片漆黑骚动的人群中,涌出一只温柔雪白的兔子,毛绒的光线软软的,轻轻地随着人流跳跃。她感觉到小小的惊讶,不禁微微地笑了。兔子——白色的兔子缓缓挥动白色的小手,她咯咯笑着问道,小兔子?小兔子。

妈妈的手藏在兔子温暖的白色毛绒里,她用自己的指尖挥舞着那只白色兔子的手,在人群中静静地笑。她从购物车里直起身子——妈妈——她小心地呼唤着,妈妈——”

她看着我,我看着她,我说,那个,借我两张纸,这种东西我真的控制不住。

她答应着,啊啊。哗啦一声,她递给我两张纸,我擦着眼角。我说,你知道《归来》里面的那个吧,陆焉识和……谁?冯婉瑜,冯婉瑜。陆焉识文革被抓走的时候,看到人群里的冯婉瑜。陆焉识几乎就是这么叫的,婉瑜——婉瑜——

她点点头,嗯。

“她翘望着,对爸爸说,爸爸,小兔子。爸爸冷着脸,没有说话。她萎缩了一下,扭头去看妈妈。妈妈似乎也萎缩了一下。

小兔子渐渐被人潮淹没了。

妈妈走过来说,小兔子我们不买了,好吗?

她不说话,她感到了不快,年幼又让她无法表达。妈妈说,小兔子被人摸过好多次了,都是细菌,会得白血病的。

她想哭,她只想抱着那只绵软的小兔子,和那会和她招手的白色小手拉勾上吊。她知道白血病只是搪塞,可她又没办法表达对于搪塞的失落。她久久地望着一如既往的人流,低低地抽泣。

小兔子,她吸着鼻子,低不可闻地呼唤道。”

我说,以后如果能拍电影的话,一定要拍进去啊。

她愣了一会儿,叹气道,一定。

没故事的逡巡小姐

*一个尝试





逡巡小姐的社交账号没有新动态,我猜她是被没收了手机。

周五我和逡巡小姐放学去吃馄饨。学校后门的馄饨,滚烫、鲜美、玲珑,腾腾地从一口锅里冒出滚滚的热气,可以打包回去也可以坐地就吃,不贵也不便宜。

馄饨店的生意好,女店主向我们招呼,几块啊,你吃几块啊,加什么啊。逡巡小姐用她的手指比了一个七,向着女店主喊,五块,加鸭血,五块,加鸭血。

我还想去看价格板,逡巡小姐扬手就拍我:“你吃啥!”

我只好扭过头,“七块馄饨吧。”

女店主问我大的还是小的,逡巡小姐转过头:“你吃大馄饨还小馄饨!”

“小的,小馄饨。”

“小馄饨!”逡巡小姐开心地回复女店主。

逡巡小姐看了眼锅里的馄饨,拉我进店。店门狭窄,门框灰白。店里一台电视机,毕毕剥剥地放着中央一套的清代反腐电视剧。还有两个面前用红领巾打个结的小孩,守着小笼包敌意地看着我。我翘开手里的可乐,逡巡小姐提醒我:“你吃不下七块的吧,你为什么要点七块啦。”

女店主端来逡巡小姐的馄饨。鸭血切得四四方方,葱花撒得飘飘荡荡,雪白轻柔的馄饨在清汤里晃晃悠悠,荡出醇和的香气。逡巡小姐说“我的我的”,将她的馄饨从我这儿一路腾挪到她自个儿面前,碗底在桌上留下一行圆圆的水渍。

小馄饨配小勺子,两把塑料勺子很迷你,被逡巡小姐一把攥着,一把按到我手心里。我没有馄饨,勺子悬在空中。她打开话碴,说起她们班班主任。那班主任风流倜傥,就是骂人上纲上线,不留余地。逡巡小姐忿忿道,班主任说一定要把她和她同桌分开!她的吐字激动,分字有了后鼻音,变成了“封开!”,这封开徜徉回荡在馄饨店里,带着她和她班主任彼此的愤怒,吹跑了她鸭血馄饨上的白色雾气。

她又愤然道,今天不过就是因为忘了多请几天跑步的假,班主任竟说出“你这样有意思吗”之语,对她伤害深沉。

“简直就像小情侣吵架!”逡巡小姐顿下勺子道。

我被逗得乐不可支,她严肃又气恼。望见我的馄饨晃晃端来,她起身说:“我给同学去买个饼。”

学校后门的饼五块钱起价,管饱。冬天时,卖饼行业旺季,出门吃饭的学生带动我们学校后面一条街走向小康。然而好景不长,不过一个春节,城管学校双管齐下,所向披靡,在破釜沉舟仍四面楚歌后,卖饼联盟回天无力,只好鸣锣收兵,徒留一家最难吃的阿姨收拾战场。

那家阿姨周四骗逡巡小姐说她明天不来了,逡巡小姐也信了。结果来馄饨店的路上,就看见那阿姨抹着泪向周遭同行改口说,她下月才不来。逡巡小姐觉得被欺骗了感情,她昨天还和卖饼阿姨一起悲伤得窒息,今天依然得悲伤得窒息。然而别无选择,于是她带着钱,跨出门框去买饼。

逡巡小姐仿佛买饼买了一个世纪,拎着一卷看着就不好吃的饼回来。望着我仍留着大半碗的馄饨,她催促道,快点快点。我说我吃不下了,你吃吧。逡巡小姐豪爽地答应道,你早说。

她拎起袖子,支开一旁的长凳,排山倒海而来。那两个小学生恐惧地盯着她,看她勇敢地走向战场。她滑坐在凳子上,把我五块钱的小馄饨腾挪到面前,三下五除二、悠然地开动,解决。




我们走出馄饨店,已经准备转弯离开。背后突然有人喊道,逡巡,你怎么在这里。

逡巡小姐几乎是看都没看,便大声地反问,你怎么也在这里。

那边是逡巡小姐爸爸,斯斯文文带着眼镜,中年的黑发镀着银色的边。爸爸皱着眉和逡巡小姐说,我来买菜。

逡巡小姐也皱着眉说,我们来吃馄饨。

我轻轻打招呼道,叔、叔叔好。逡巡小姐爸爸看了我一眼,点头答应,又转过头去,望着女儿。

“你放学等在那个门,知道没有!”

“知道!”父女两人如同喊战一般。

逡巡小姐打发她爸爸走,她爸爸也扭头就走。不过走出几步,爸爸就咬牙切齿地回头喊道,逡巡,你放学给我等着,我有事找你——

“什么?!”逡巡小姐愤怒地质问,然而逡巡小姐的爸爸撤兵得飞快,疾行如风,一霎似乎就要脱离战场。

逡巡小姐不甘示弱,两三步赶上前去,追问道:“什么东西——快点说!现在就说!”

窄窄的弄堂两头,父女对立。穿堂风呼呼地从逡巡小姐背后扑向她爸爸,自行车辚辚地从逡巡爸爸的身后窜出来,哗啦一声和屹立的逡巡小姐擦肩而过。逡巡小姐目光炯炯,逡巡爸爸暗流涌动,伦理剧的角色融合了香港动作片的对峙,二人周围尘土飞扬,就差报上大名,一阵厮打。

“你——”逡巡爸爸开头道。

“嗯!”逡巡小姐应战道。

她爸爸深吸一口气,气势有所收敛;他似乎想屏息把这口气提上来,却好像力不从心。于是他扭头,场景像极了黑帮的群殴画面:“你为什么不跑步!”

“你!你——”逡巡小姐听罢,直戳痛处。她捂着
心门道:“我跑了!”

“总之你给我等着。”逡巡爸爸指着逡巡小姐,狠狠地说道,说完,夺路而逃。

逡巡小姐很气愤,她骂着班主任往回走。女店主在身后喊,哎,钱还没付呢吧!逡巡小姐被吓了一跳,她又狠狠拍我一下,邀请我一起付钱来挽回局面。

我拿出一张五块,掏出两个一块,放在女店主手心;逡巡小姐摸了半晌,也拿出一张整好的,笃定地塞给女店主。

“好啦,走吧!”逡巡小姐高兴地招呼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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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什么可放的_(:з」∠)_最近没有什么大产出又有点不好意思……放一个帮人做的翻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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